小華的故事怎麼阻止中華文字的墜落

小華的故事 怎麼阻止中華文字的墜落 周強國

小華音跟許多在台灣長大的小朋友一樣，天真、活潑、聰明、可愛。上幼稚園以後很快就學會了注音符號。他能說的國語差不多統統都可以用注音符號表達出來。母親節那天他寫了「ㄓㄨㄇㄚㄇㄚㄎㄨㄞㄌㄜ」的賀辭。上了國小以後，小華開始學寫國字，每個字的筆劃順序，有板有眼，規規距距，由上而下，由左而右，絲毫都不馬虎。小華心裡常想：「遵守這些筆劃順序到底作什麼用呀？」因為他一回到家，把哥哥的電腦一開，就可以不拘不束地把「ㄨㄛ」輸進去，再難寫複雜的「我」字就可以在螢幕上找出來，「可是老師們為什麼一定強要我們規規矩矩，非照他們的方法不可呢？」大人的世界真是太複雜了，他的哥哥有時在爸爸的背後也這樣埋怨過。

隨着歲月的增長，小華的國字字彙也快速地增加。可是學校裡學寫字的方法卻和在家裡寫字的情況慢慢脫節了。怎麼說呢？在學校裡，國字為主，注音為輔。這就是說讀、寫、看是以國字為準，遇到生字不知怎麼唸時，注音符號的功能才出來：可是一回到家情況就轉了180^o的大彎，只要他一坐在電腦前面，國字的筆劃順序一點重要性全都沒有了，只要把注音符號打得對，四聲輸得準，所要找的國字就可以從容不迫地慢慢地把它揪出來。

小華的爸爸為了業務上的關係經常到上海去，一去就是一兩個星期，以後他們索性全家都搬到那邊去，這樣他爸爸就不必為家庭和業務而兩頭跑。小華所唸的學校是台灣在大陸所設的學校（台商多的地方，差不多就有這種的學校）所以課程上和在台灣的沒有什麼兩樣，所不同的是，他現在接觸了簡體字和漢語拼音。用漢語拼音電腦輸入倒也是件很好玩的事情，客觀的說，拼音輸入法要比注音號輸入法使用起來容易得多，到底26個 abc 字母的鍵盤當然要比39個ㄅㄆㄇㄈ的鍵盤來得容易。所以只要學校沒有硬性規定要用注音號時，小華就用拼音為電腦輸入工具。過去當他打進 fang 時，螢幕上就會出現一連串的字：方芳坊邡蚄鈁 … 從這許多字當中他可以猜選一個，現在用全拼或微軟新注音輸入法更是好用得很，只要把一連串的字母輸到電腦裡面去，連四聲都可以不必去理，電腦就能夠猜出小華所要說的大概是什麼，十之人九都猜得對（只要使用的範圍是在「普通話」之內白話文）。有一天小華中午回家吃飯的時候，剛好媽媽外出，所以小華只好在螢幕上給媽媽留言，他這樣打：“ma ma wo jin tian xia wu fang xue yi hou bu ma shang hui lai, hao ma?”而聰明的電腦馬上把以上的拼音翻成以下的中文字“媽媽學今天下午放學以後不馬上回家，號碼？”小華和媽媽都發現了電腦把「好嗎」翻錯了，這是電腦的錯，所以母子倆都置之一笑把它容忍了。小華的媽媽入鄉問俗的能力也超強，她也發現用拼音輸入真的要比注音符號輸入法要容易得多，所以如果她要用文字回答小華的話，她也會這樣寫：“ mei you guan xi”. 又有一次，小華要給媽媽用電腦留言，可是電腦這一天真是不爭氣，竟然中毒當機了，所以只好用筆寫，這下子可糟糕了，有些字會唸而不會寫，最後還是直截了當地用拼音寫好了，反正媽媽自己也是用拼音打字的嘛，她一定會看得懂他寫的拼音：ma ma wo jin tian yao liu cai xuei xiao kai chou bei hui ….“。

一日複一日，一年複一年，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去，小華也上了中學。他們母子之間（其實跟父親也是一樣）口頭上全是用「母語」溝通，但是不知不覺地他們之間是在寫「拉丁文」。有一天小華要把他在學校剛學到的一首詞傳給媽媽共賞：“…. Wen jun neng you ji duo chou, qia si yi jiang chun shui xiang dong liu …. 溫均能有幾多籌，恰似一將春小向東劉”。這時小華的媽媽才恍然大悟，大陸學生國字水準下滑程度那麼嚴重的原因，這使她想起了孟母三遷的故事。現在他的父母下定決心要把孩子再送回台灣去唸書。

不回去還好，這一回去使她好幾個晚上無法入眠。因為她的親朋好友都在埋怨孩子們國字水準向下滑落的嚴重性，台灣學生國字程度的向下滑跌並不輸給大陸多少。她的堂哥告訴她說，他的老大上大三了，寫起字來白字連篇，慘不忍睹，可是他在電腦裡的筆記，竟然看不出有什麼大紕漏，每個國字都是工工整整的，就是有時候碰到特別的生字時，他就會用一個 X 來替代。比如有一次他要寫游錫堃院長時，他不知道「堃」字該怎麼唸，所以他只好用 X （方方土）來替代。小華的媽媽和她的堂哥談到深夜，最後她感嘆地下了如下的結論：既然國字的消失是遲早的問題，為什麼現在不趁早把孩子送到美國去唸書呢！

筆者的思索：

1．我們的教育部長（杜正勝）一針見血地指出，現在學生國字水準普遍的低落。他把這責任歸咎於考試的出題：現在的考試題多半是選擇題。筆者認為注音輸入法也是是非題的另一種形式，用慣了注音輸入法以後，學生只能選字而不會寫字了。

²^．注音符號的發明，原先的初衷是很顯然地，其目的是為了使國語有統一的讀音標準，如果我們想用這些符號來找回原來的字，事實上是不可能的。因為我們的國字是單元字，所以有許多同聲同音而異意的情形。

³^．全拼輸入法是以整句的輸入為單位。一整句的注音符號或拼音輸入之後，電腦便會猜測並設法列出其相關的國字。電腦並不是萬能，它不能完全猜對人的思維，所以白字的出現是件很正常的事。為初學國字的學生來說和以教育心裡學的論點來看，這是非常不良的師範行。注音輸入法做為知識份子的「輔助工具」（有些字只會唸而忘了怎麼寫的時候）還有情可願，可是如果知識份子一直停留在這個「小學工具」做為文字的輸入方法，一方面是浪費資源同時也是糟蹋人才的另一種表態。

^4．拉丁字母只有26個，而注音符號則有39個，所以用拉丁字母輸入中文比較容易些。用邏輯的思維去推論，拼音輸入法往後可能會替代台灣現行的注音號輸入法。

5．在大陸時，小華給媽媽的留言是用拉丁字母寫成的，而他媽媽也用同樣的方法回應，在螢幕出現的國字只是媒體的中介而已，這個媒體為我們這一代的人來說，可能是非有不可，可是兩代以後的子孫來說，這個中介（國字）的存在和不存在，可能是無所謂了。到時候如果有人登高一呼，「中文拉丁化」或者江澤民先生能用「拉丁文」寫他的回憶錄。這本書可能成為年青一代的暢銷書，而中文拉丁化就此在「中國」立下了，中華新文字的基業。

6．大陸中文拉丁之後，台灣不一定也會跟著他們走，可是國字注音符號化的時代也不會太遠了。

7．哀哉大中華！我們五千年的國粹竟然在電腦的大時代裡就這樣消失了嗎？如果我們這一代，不提高警覺，不採取行動，恐怕這個惡夢很快就會成真。「新世紀中華文工具」也許是中華文字的救星吧！下一期將有專文介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