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華文字何去何從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瑞士 周強國

 

中華文字的特性及其在二十一世紀所面臨的瓶頸

 據說約在二百萬年以前,恐龍曾經活躍於我們的地球。以後因著氣候的變化、地質的變遷…等其他因素,使這些龐大的動物不再適合生存下去,並從我們的星球上消失了。人纇既沒有見過恐龍的形象,也沒有任何文獻記載。從化石的發現證明了我們的星球上有過恐龍的存在和消失,可是中國人心目中的龍呢?我們五千年的歷史裡,從來沒有記載關於龍的發現。雖然沒人見過也沒有關於龍的記載,可是龍的「存在」卻是不可置疑的事實。我們文化裡和「龍」有關的,多得不勝枚舉:龍井、龍王、龍舟、龍洞、龍宮、龍骨、龍門、龍眼、龍頭、龍膽、龍行虎步、龍馬精神、龍鳳之姿、畫龍點精…我們可武斷地說,沒有了「龍」,中華文化就沒有精神了。發明「龍」字的古人,到底是否見過活的龍,我們無從求得答案。可是從文字本身的呈現來解讀龍字,這個龍不是屬於我們星球上的動物,而是來自於嫦娥的故鄉。不是嗎?它是「立」在「月」球上的「」。在沒有空氣、沒有水、沒有草的月球上駐立的動物,非神即仙。因此我們的龍是萬古常存、與世無爭、半神半仙的祥物。凡塵俗人哪來的眼福能見到龍呢?

 

能講故事的文字,除了中華象形文字之外,可能找不到第二個了。這文字本身之所以有敘述的功能,因為其構造是由字根所組成。象形文有形、有意、有美感的特點,是其他文字所沒有的可是因為文字教學和傳授的方法不當,使有形有意的象形文被「煩」化了。

 

 

龍字煩化了以後,原來有形有意的「立月」三個字根卻變成為16個無形無意的筆劃。筆劃多了,所以難學、難寫、難記。為初學漢字的人而言,這16個無形無意的筆劃,是個見樹不見林的圖表。為了講求書寫的速度只好把筆劃多的「龍」字簡化成「龙」。然而象形文被簡化了以後,文字的原意就失真了,筆劃雖然少了,形失去了,意義丟了,美麗變醜陋。沒有形、沒有意義的象形文就變成了純符號文字。純符號文字是死文字,所以難懂、難學、難記。

 

現就試舉幾例中國字被簡化以後的面貌:

「國」是非常符合當今政治學對國家下的定義:  代表固定的疆界,

  代表武力(有主權的組織)

 代表固定的人口

簡化以後的「国」,它要表達的是什麼?

 

兩人相戀時,一副愛心,私言細語,纏綿不休 …「糸言糸心」不就這個意思嗎?簡化以後的 」, 所要傳達的是什麼?

 

有心的「」,「愛」還有什麼真情可談呢?

 

「義」我背著羔羊上祭台,為他人奉獻自已、從容就義,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,簡化以後的「义」 只是個無意義的符號罷了!

 

文化是民族的靈魂,文字是文化精神的表達。文字變了,精神就跟著變,精神變了,民族的靈魂也當然變了。一個具有深長意義的「龍」,被簡化為沒有意義、沒有音標作用「龙」之後,下一步就是 long 這個「long雖沒有什麼意義可解,起碼有音標的功能。一個沒有意義、沒有音標功能的「龙」,和一個沒有意義,卻有音標功能的「long」,如果必須選其一,到底要拿哪個?我想「long」被選的機會比較大,因為「long」和國際接軌!盲目地、無原則地簡化中華文字,是一種徹徹底底的「去中國化」

 

象形、指事、會意、形聲、轉注、假借,是中華文字形成的六個原則。然而,國字的形成如果是由形聲或轉注或假借的原理所產生,經過時間推演,當然就很難簡單地解釋得出其來源,所以不是每個國字都可以有清楚的交待。可是每個字都是由字根所組成的,卻是個不可置疑的事實。如果以字根的角度來學習,漢字就易懂、易學、易記得多了。

 

部首或偏旁的觀念僵化了中華文字工具的彈性和發展

 

漢字有部首或偏旁的「查字」方法,却沒有部首的「排序」方法,為什麼呢?因為部首有四大缺點:

1.        部首的順序不是絕對的。心、手、日、月、木…都是四個筆劃的部首或偏旁,「手」為什麼要排在「心」的後面,在「日」的前面?道理何在呢?

2.        書寫的順序和查字的先後順序並不相關。「戀」的書寫順序是:言糸糸心,字典裡,「戀」歸類到「心」字旁,所以查這字要從底部開始,而「心」的部位,既不在首也不在邊,如此混亂無規則的歸類法,加深了中華文字的煩化作用。

3.        書寫順序和查字順序相互矛盾,使得中華文字不能像西洋文字一樣,只要按照字母次序,便有排序的功能。

4.        部首查字只有第一「步」可以跳,左邊查不到,只好查右邊,或上邊、或下邊。剩下的許多「步」只好像烏龜爬地,一步步去爬,在同數目筆劃堆裡慢慢去找。

 

部首和偏旁是錯誤的名詞和概念。舉一個例子:「讀」字是由「言、士、四、貝」等,獨立的四個「部」所組成的。怎麼能只把「言」當做部,而其他的不當做部來看待呢?所以正確的觀念應該是,「讀」是「言士四貝」四個獨立「字根」所組成才對。象形文來自字根,所以我們務必要從字根的角度來傳授中華文字,如此一來,不但易懂、易學、易記,也更能突顯文字的透明度。

 

因為中華文字沒有排序的功能,所以也只能有落伍的查字工

 

字典

我們查字方法種類之多,可能是世界之冠吧。我們有查部首、四角號碼、數筆劃、查注音、查拼音…。要用哪一系統最好?孩子們查字典很少有成就感的,我們要用什麼辦法怎麼去鼓勵呢?

 

部首查字我們寫字的順序是左而右,上而下、由中而左而右(戀),可是部首的查字方法就不一定順着這個規律來進行。比如以下幾個字:杰(手寫:木灬 查字:木字旁)、熱(手寫:土八土九 查字:火字旁)、周(手寫:土口 查字:口字旁)、堃(手寫:方方土 查字:土字旁)、戀(心字旁)…

 

查字的時候,假設第一步就找對了正確的部首,接下來的工程還多著呢。我們還要數筆劃,如果找不到,多加一劃再找一次,如果還是找不到,再減二劃,如果還是找不到,就必須以不同的角度來看,試用別的部首,從頭再來一次。所以我們查字典有個很傳神的順口溜:「有邊查邊,無邊要求天」。很多人到了這個地步,早就宣佈投降了;有的人不眠不休,非把那個字揪出來不可。在這種情況之下,只好把該字寫在紙上,用傳真的方式去向一個好朋友或者老同學求救。傳真是唯一向外界求援的方法,因為在電話裡是「有理講不清的」。所以我們一聽到要查字典,心裡就涼了半截,再說要查辭海,那還得了,手還沒動,已經汗流浹背了,不是嗎?辭典的字小,紙又那麼薄,頁數那麼多,厚厚的一大本,誰還敢去碰它。

 

數筆劃查字:對了,我們還可以查筆劃!可是,有人數過六個筆劃的字有多少嗎?大陸的辭典裡多到728個字,而十九劃的就有1232(正體和簡體字都算在裡頭了)。想想,這是我們應該有的查字方法嗎?

 

四角號碼查字:把每個國字當成四個角來看待,並以數字來編號,比如「二」的編碼是1010,工、正、三、歪、亞、丕、王、玉、玊、亘、五、巨、巫、豆…等都是以1010來編碼。有很多的字,本來就沒有角可言,如:人、八、方、同、又… 或者角度模糊不清,只好勉強虛設一個角來充數,因此特別狀況的編號非常多,諸如:成、國、中、手 …。一般說來四角號碼要比查部首快三、四倍以上,可是因著上述的缺點,現在已經在消失當中。

 

注音或拼音查字法:用拼音也好,用注音也好,以音取字的方法查字,共同的缺點是:第一,同音、同調的字太多了。比如第四聲的「ㄌー」字, 竟然多達41個(簡體字還不算在裡頭)。第二,我們只能找已經認得的字,也就是說,只有曉得該字的發音才能去找,不認得的字,只好用猜的方式去碰一碰運氣。我們還有一個放諸四海皆準的口訣:「有邊讀邊,無邊讀中間,再不行就燒香求天」。堃、甩、彧都是很好的例子。

 

上面所提到的,翻箱倒櫃去找一個字的痛苦經驗,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曾經歷過。要找某個字,卻偏偏找不到時,我們本能的反應是什麼?再算一次,再猜一次!卻萬萬沒想到,甲家字典有的字,乙家不一定有,而乙家有的,甲家也不一定有。這樣一反一覆,一前一後的查字方法,既不科學又不邏輯,效能又低得可憐。現在是一刻值千金的時代,還有誰要去做查字典這種傻事呢?

 

沒有文字排列順序的功能

要查資料必須先有文字排列順序的功能,才能把資料按部就班地找出來。然而,我們文字排列的功能可憐得不能與外人道,只能用筆劃的多少馬馬虎虎地排一下為什麼說馬馬虎虎呢?上面講過了,按筆劃查字的不科學性(十九個筆劃的字多達1232個字)。用拼音或注音來排列也是一種沒辦法的辦法,一個同發音、同聲調的字竟可多達40個以上!還有那些破音字呢,要找哪一個音?嚴格說來,我們的文字到目前為止簡直就沒有真正的排列功能可言,只能把幾十個同音字歸類在一起,或者把同筆數的字歸為一堆。

 

我們之所以有那麼多的查字方法,是因為這些方法都非常不理想,所以大家一直努力著尋找更好的辨法。我們大可不必向原有的文字開刀出悶氣,有問題的是所採用的工具而不是文字本身。象形文是由字根的原理(部首或旁)所組成的,所以我們務必要從字根的角度來處理中華文字。有了字根化觀念的中華文字,不但有清晰的排序功能,其優越性,音標文字只能望其項背而已。

 

不當的電腦輸入法是中華文字墮落的催化劑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一個國字寫得再好的學者,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,如果不能用電腦打字,他就是半文盲一個。因為如果不會用電腦輸入文字,就不能用當今的工具和人溝通:不能和別人共享電子郵件的快速和方便,不能用手機發簡訊,不能在網路上查資料,不能用電腦查字典…。會使用電腦不是一種奢侈,會使用恰當的輸入法,並不是上補習班學彈鋼琴之類的個人行為了。能把中華文字輕鬆愉快地送進電腦裡,是國民必備的基本技能。適當的電腦輸入法應該納入國民教育的必修課。使用電腦是現代先進國家國民教育的基本學科之一。音標文字的輸入法只有一種,所以使用拼音文字的國家沒有所謂的「輸入法」,可是我們漢字就不一樣了,中文輸入法的種類之多,冠於天下。在這些輸入法中,如果讓學生或家長自已選擇一個來使用,是件很不負責任的行為。一般消費者往往趨向使用方便的「音標輸入法」。只要是講國語或普通話的人,會注音符號的就打注音符號,會拼音的就打拼音,一連串的國字出現在螢幕上,讓選擇一個來用或者把整個句子打進電腦裡,電腦會自動組成我們差不多要的句排列出來,我們小翻修一下就可以了。

 

然而,音標輸入法用在中華文字,就變成了中華文字的摧殘機:

 

文字的輸入

要怎樣把我們的文字輸進電腦裡,是令人感到很頭痛的大問題。中文輸入法的種類有多少?或許沒有人能說得清楚。到今天為止,中文輸入法還沒有找到「休止符」,還是不斷地在向前邁進,以尋求一個突破和出路。現在有的是:注音、拼音、倉頡、大易、簡易、快速、嘸蝦咪、五筆字型、行列等。拼音裡還分有南極星、微軟新注音、中國之星、半拼、雙拼、全拼還有很多哩,比如自然輸入法、九方輸入法等不勝枚舉

 

注音輸入法(與拼音輸入法同):在許多輸入法中,筆者要特別提出來討論的是注音輸入與拼音輸入法。以音取字的輸入法,是當今海峽兩岸輸入法的紅星。這種輸入法最大的誘惑是,只要會注音或拼音的人,差不多人人都能把文字輸進電腦,使用起來好像很方便。這種以音取字輸入法最大的好處是不必太久學習,就可以派上用場了;缺點是,打來打去,輸入的速度就是那麼慢,因為同音、同調的字太多,音輸進去之後,勢必要在許多的同音字裡選擇一個。用慣了這種法輸入法的人,到後來只能猜字而不能寫字了。為初學國字的小學生來說,電腦簡直就是個國字摧殘機了。這話怎麼說呢?

 

在學校裡老師是怎麼教學生寫國字的?一筆一劃,一點一勾,左右上下的順序,有板有眼地,絲毫不馬虎地寫出一個「媽」字來。然而學生一回到家,開動電腦,只要打上ㄇㄚ或MA,一連串的媽嬤嗎… 字就會顯現在螢幕上,任他選一個來用。這個例子給我們的訊息是,在學校所學的和在家裡所用的,是完全背道而馳的兩回事。教育部長杜正勝上任的第一個星期,馬上提出了他對今日大學生國字水準低落的感嘆和指責,他把這個病源歸咎於考試的出題。當今許多的考試題目都是以選擇題為主,學生很少要用筆自己寫字了。這當然是一針見血的立論可是杜部長忘記了一個東西 –中文摧殘機 的存在,也是國字水準低落的原因。不論是哪個年級的學生,小學也好,中學也好,大學也好,博士班的也好,只要他們(所指的是以大多數人而言)一坐到電腦前,就用回答選擇題的方法來寫字。考試是選擇題,電腦輸入也是選擇題,我們的部長怎麼能期待他的學子不寫白字呢?

 

眼到、口到、手到、心到,是學中文的不二法門,缺一不可。可是今天的孩子是怎麼學的呢?只要能在電腦螢幕裡「猜到」就可以了。長此下去,再過兩三代吧,看看我們的孩子還有幾個能寫漢字的!

 

中華文字是象形文而不是音標文,如果模仿西洋音標文的輸入方法來輸入象形文,中華文字的下場一定是很悲慘的。這話怎麼說?音標文的強點是發音,二十六個字母只有一個功能,就是把字的發音鎖定。假設這種文字有一萬個,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不同的發音,同音異字極少。中華文字剛好相反。我們的文字以字根的原理組合,字裡有形、有義,可是字本身看不出發音,是中華文字的最弱點。國字的數量龐大(各家普通辭典所收集的字約在8000 – 9000 左右),發音卻只有 1371個,也就是說,我們要用1300多個音來表達9000個字,同音異義的字會有多少,就不難想像了。

 

注音符號是1928 年為國語統一讀音而發明的音標符號(拉丁文拼音是注音符號第二式的演變)。這些人為的音標是中華文字的輔助工具,是中華文字的拐杖。用文字的拐杖輸入,而希望找到拐杖的主人,唯一的方法只有一個 - 「猜」。人把拐杖(音標:注音或拼音)送到電腦裡去,電腦收到了這些訊息以後,猜測音標的意義,並翻譯成文字送到螢幕上讓人選擇。比方,在微軟新注音輸入法的作業系統之下輸入以下的音標:「ma ma wo jin tian bu hui jia chi fan」,得出「媽媽我今天不回家吃飯」。電腦把輸入的意義猜得多對呀!依照同樣的原理,把以下的音標輸進電腦裡,讓電腦翻譯意思:「Wang shi zhi kan ai, dui jing nan pai」,得出「王室只看愛, 對警難派」。李後主好好的一首悲壯的詞(李後主的本意是:往事只堪哀,對景難排…),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,突然間竟變成了警匪對決的宣言…音標輸入法是件好東西,可是畢竟是小學生使用的工具!